时光盒中静静躺着一架十几年前的老式三维影像播放器,一张圆形的磁碟放在它的旁边。在这片磁碟和播放器的下方,有着一枚包装得极为精致的礼盒,从礼盒形状来看,似乎里面也是一个播放器。
夜廖莎心中微微一颤,浑身麻酥酥地,仿佛有一阵电流拂过躯体。十几年前的播放器,十几年前的回忆,那是一段清纯如水的时光。那个时候,整个世界仿佛是一间空房子,里面什么人都没有,只有她和萧梦楼。她的世界里只有萧梦楼。那种看起来似乎极为悲惨,极为哀伤的岁月,这些日子里她却曾经几次梦回,仿佛对它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思念。
“梦楼会为我记下怎么样的一段往事?”夜廖莎心中一阵火热,她急忙将那片磁碟小心地放进这架老掉牙的播放器,屏住呼吸,静静等待画面的出现。
三维画面一阵扭曲震颤,这架老式播放器仿佛在拒绝为主人提供任何影像的输出。紧接着,镜头猛第一转,所有的画面开始清晰了起来。在画面正中央站着的赫然是正当十三岁的萧梦楼。那个时候还有一点虎头虎脑的萧梦楼。
在夜廖莎的印象中,萧梦楼是强壮结实的,他可以一个人对付四五个身材高大粗壮的同年级男生,保护她不被欺负。但是在这个影象中,萧梦楼显得很纤弱,很白净,和她印象中的形象有很大差距。
“『奶』『奶』的,还不给我正常运转。”影像中的少年萧梦楼此刻正在挥舞着巨大的扳手对着镜头大呼小叫。这股威武的样子立刻拉短了夜廖莎对他的记忆和现实的差距。
“咯咯,他果然还是这么威风。”夜廖莎摇头笑着,她知道这个这具三维摄影播放器一定没少受萧梦楼野蛮『操』作的折磨。
影像中的萧梦楼将一张大脸凑近了镜头,左看右看,似乎终于满意了,大模大样地点点头,将扳手往身边一抛,潇洒地拍了拍手掌。大咧咧地咳嗽了一声,扬声道:“好了,现在我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。”
说到这里他开朗的表情笼罩上一层阴云:“这个秘密我保证了那个长白翅膀的天人十二年内不到处『乱』说。十二年是很漫长的时间,我现在才十三岁。也就是说,我要再活这么大才能够说出来,这一定会憋死我。所以我决定对这台该死的机器说个痛快,以免我发梦的时候说出来破了我的誓言。”
“长白翅膀的天人?难道他……在那么早的时候,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。”夜廖莎感到全身发冷,下意识地用双臂抱住肩膀。
影像中的萧梦楼说到这里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些自豪,有些惊喜,却混杂着很多很多的犹豫和悲伤:“廖莎,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你。我的眼睛是会拼图的,所以我一看就能从你脸上血斑的下面拼出你的脸来,你的脸应该是很漂亮很漂亮的,我从一开始就知道。看,这是我为你画的像,没了血斑漂亮多了吧?”说着他从后裤兜里『摸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,朝着镜头一晃。那张纸上赫然用漫画般的笔法画着一个清秀恬静的女孩子头像,那女孩子的样子居然和夜廖莎现在的模样有七成的相似,只是没有她的相貌这么美丽开朗,反而多了一丝沉静温柔。
“天哪,梦楼,我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好的画笔。”夜廖莎大吃一惊地低声道。
“我也没想到自己能画得这么好,我画其他的就很不拿手。”镜头中的萧梦楼仿佛挥舞战旗一样挥了挥手中的画纸,“这也是我喜欢上你的原因,因为你其实是很动人很漂亮的女孩子。可惜别的人都没有我这样的本事,所以看到你就像见了妖怪。”
说到这里,萧梦楼呼了一口气,仿佛说出了一件大心事:“有时候,我很高兴只有我是你的朋友。因为你只会喜欢上我一个人,这不是很好吗?我喜欢你,你喜欢我,以后我们长大了,就结婚,生孩子,多高兴。”说到这里,他憨厚地朝着镜头哈哈一笑。
“扑哧”夜廖莎用双手捂住嘴,用手上的一丝冰凉熄灭脸上涌起的热流,以免眼泪从眼眶中流出,但是这样却也止不住她下意识的一朵笑容。
“但是,你看起来实在太孤单了,你只有我一个朋友,我不在的时候,你便一个人在海棠树下等我。即使和我在一起,你看起来也太可怜了,因为你的周围只有我一个人。别人的生日会人头攒动,你的生日会,哎,我根本不敢给你举办什么生日会,因为没人会来参加,到时候你只有更难过。”说到这里,萧梦楼用手挠了挠头,“我很早之前就下定决心,一定要为你去掉脸上那碍眼的血斑。所以我每天都向老天爷许愿,希望能把你脸上的斑治好。我每次过生日的生日愿望都是这个。你变漂亮的话,就会有好多好多的朋友,大家会关心你,照顾你,至少不会躲着你,那该多好,你的世界会变得很精彩,很美丽。”
“噢,梦楼,你……”夜廖莎痴痴地望着镜头前少年萧梦楼憨憨的笑容,喉咙一阵哽咽酸涩。
“昨天航空展的寻找外星文明活动中,我将你的照片,还有介绍你现在情况的磁碟放到一个小播放器里,然后把它设定到循环播放,然后我将这个播放器偷偷放进了那架发『射』到外层空间的小型人造卫星里。希望天外的天使能够听到我为你的求救。”萧梦楼说到这里脸上『露』出得意的笑容,“你不得不承认,我很聪明吧?”
“原来是你,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!”对于萧梦楼十几年来对自己的若即若离,对于萧梦楼对自己态度的暧昧,对于生日会上萧梦楼种种怪异的行为和欲言又止的不爽,她终于恍然大悟。
“奇迹终于出现了,昨天晚上,雪白翅膀的天使从夜空中飞到我的床前,向我询问关于你的情况。他们答应我会让你的血斑消失。但是,作为代价,在十二年后我可能会永远失去你。因为,他们会把你带回属于你的国度。原来你是天上的天使遗留在人间的公主。”萧梦楼的眼中『露』出仿佛做梦一样的表情,“我向他们保证,十二年内对你的一切守口如瓶。我希望我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噢,梦楼,难以置信,你居然保守这个秘密长达十二年,你还是一个青葱稚嫩的小孩子,这对你来说是多么可怕的压力。”夜廖莎的心中一阵关切的痛楚,她下意识抚『摸』着自己光华柔软的面颊上原来血斑所在的地方,禁不住鼻子一阵酸楚,泪水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滑曳了下来。
“守一个秘密那么长时间的确很让人头疼。但是这并不是最让我难受的。最让我难受的是你将要离开我,离开地球,去遥远的另一个地方。那么这十二年里我只能面对一个将会离我而去的好朋友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虽然你好端端的在我面前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永远都会觉得你的一部分,属于我属于地球的一部分已经离我而去,而且走得很远很远了。”说到这里,少年萧梦楼的眼中『露』出一丝泪光。他用力擤了擤鼻涕,大大地吸了一口气,东张西望地喃喃道:“真是的,今天风真大,砂子真多。”说着他伸手飞快地『揉』了『揉』眼睛。
他用力咳嗽了几声,让自己的语气不再有任何令人觉察的沙哑,然后努力粲然一笑:“当然啦,这些都是我的问题。你的容貌明天就会变得美丽,然后就会有十二年很快乐的日子。然后,天使们会来接你,让你永远幸福。我想我已经努力做到最好啦,这些虽然都是我的功劳,不过你也不用谢我。我想过和你结婚的,不过算啦,你不用和我结婚啦,回故乡吧,我祝你幸福。”
说到这里,夜廖莎可以清楚地看到萧梦楼眼中触目惊心地一红,一丝晶莹剔透的光芒在他的眼中令人心颤地闪烁着:“我想十二年后我不会去送你的,因为,太难过啦。我怕我哭出来实在丢脸,算了,就这样。”
夜廖莎的秀脸已经被滚滚的泪水所淹没,她无法形容此时的感觉。心痛,悲伤,深深的怀念,还有一种令她如痴如『迷』的心醉。这种心醉,几乎不能称为一种幸福,它让她肝肠寸断,柔肠百转,痛不欲生,但也让她浑身温暖发烫,颤抖不已。
她知道萧梦楼喜欢她,甚至是有一些爱她,但是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居然如此缠绵,如此深切,如此久长。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,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仿佛一片奔腾的洪水,刹那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心田,令她心摇神驰,不知身在何处。她感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接受这片深情的准备。
“女儿,怎么了,你浑身颤抖。”一直在驾驶座上的夜伤回过头来,看到正背对着自己的夜廖莎浑身瑟瑟地抖动着,仿佛沉浸在悲伤之中,“是否开始怀念地球?”
“不不,我没事,父亲。”夜廖莎慌『乱』地抹去脸上的泪水,飞快地将老式播放器的开关关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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