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了一觉,醒来时天已经黑透。
我妈熬好粥喊我吃饭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不要骗妈。”
“真的没有啦。”
“雨儿,我觉得最近你有点怪怪的,是不是有心事儿。”
“没有啊,我只是工作有些忙。”
“那就好,有事儿一定要跟妈讲。”
“嗯。”
默默吃完饭,看我妈进厨房收拾碗筷,她穿一件灰色高领贴身毛衣,身体裹在毛衣里,腰上的赘肉鼓鼓的,显得有些臃肿。“妈,你怎么不穿那件酒红色开衫呢?”
“你说什么?”厨房水哗哗淌着。
“我没说啥,你忙你的。”
电视里播放着永生不会谢幕的言情剧,男男女女腻歪嗔怒哭啼,我一句也没听进去。起身,看到外面天又黑了,就趴在玻璃窗上望着。
“妈,冬天又来了吧?”
“恩,再有两天就十二月了。”
“妈,家里有没有屯够吃的?”
“屯吃的?”
“嗯,我是说以后我每天都在家里吃饭,你要养我。”
“养你还不是松松的?”我妈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“你不用工作了?”
“我,我想辞职。”
“为什么,不是干得好好的?”
“你忘了我从小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,干了这么久早都烦了。”
“你真的是自己不喜欢了,还是遇到什么事儿了?”
“妈,你想多了,我这么个小布丁能遇到什么事儿?有事儿也绕着我走了。”看我妈将信将疑,“要真遇到什么事儿又好了,我就是觉得日子平淡无奇,没有新意呢。”
“你呀,就是不安分。”
“嘿嘿,还是妈了解。”
“那辞职以后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妈盯得我有点发慌。“辞职是个大事儿,你可得认真点儿,现在就业也难,楼下李姐家女儿大学毕业到现在没找着工作呢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不就说说嘛。”看我妈还要说下去,我只好打断。
“哎你说你这孩子,一会儿东一会儿西。”
“好啦,逗你玩儿呢,赶紧收拾收拾睡去。”
可能睡醒了也吃饱了,浑身有劲儿,我不由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儿。昨天下午最后一次检查过资料之后,我就没有再动电脑,为了确保安全,我还特意在D盘备份,这么牢靠的准备,视频怎么会不翼而飞呢。
让我好好想想,办公室只有秦凯淳和我在,财务部的董姐来汇报过两次工作,销售部的安栋来签过一个文件,Ally请示过会议筹备的事儿,另外就没有别人来过。
另外就只有门口接电话的Miya,上午秦凯淳接了个电话出去,我去销售部核对数据,会不会是她趁机来过。但她在我印象中,Miya做人低调谦虚,也是个素言少事儿的主,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。可是我记得她好像又跟Linda和Ally走得很近,有次吃饭在路上碰到,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,她跟Linda有联系吗?
无论如何,我还是想问问她,如果是,我应该能听出来,如果不是,我也正好问问还有谁进过办公室。
电话拨通,几秒后被接起。
“喂,Miya。”
“胡雨姐。”
“今天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吧?”
“嗯,胡雨姐,你别听她们怎么说,工作出差错也很正常。”
“她们怎么说?”
“你还是别知道了吧。”
“没事儿,说来听听嘛。”
“她们说你是故意把资料弄没的,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还说亏秦总平时对你那么好,这回才看清你。”
“不是,我为什么要弄丢资料,我有什么动机?”虽然说好要冷静镇定,不露声色,静观其变,但显然还是被她的话刺痛。
“她们说是秦总拿下这单,有可能会去深圳总部,他走了就没人罩着你……”
“等等,等等,谁说秦凯淳拿下这单要去总部?”
“大家都知道啊,这个消息在公司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吧。”天哪,我竟然全然不知,我是离秦凯淳最近的人,却是最后知道消息的人!
“哦,那,那没事儿,谢谢你Miya。”
“胡雨姐,你别想多了,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你。”
Miya还想说什么,我已经把电话挂了,我不习惯接受任何人的怜悯,好像怜悯是种有毒的曼陀罗,看起来美艳,其实暗藏死与不自由。
而我也没好意思继续问,进我办公室的人还有谁。怎么问呢,Miya所说的理由这么充足,秦凯淳对我好人尽皆知,以前我并不觉得这影响什么,不过是在心里跟他清白有自知之明就好,但现在才终于明白薇薇告诫过我,不要跟上司走太近。她比我早工作几年,人事上比我见过得多,当然更成熟。为了不让秦凯淳进总部离开我,我当然会破坏他的好事儿。在外人看来,秦凯淳对我好是我勾引来的,他一走我的幻想我做的努力不都付诸一炬,毫无结果。
这个逻辑严密到我自己都难找纰漏。换做是我来看待这件事,也会全然信以为真,还有什么理由呢。视频是从我手中弄丢的,我又是离他最近的人,我更是别人都认为最不想让秦凯淳走的人。
可是,视频真的不是我搞丢的,我也确实不知道秦凯淳会离开,他从来都没对我说过。如果说这场斗争中我败了,那就是败在信息匮乏,连我在公司最信赖的人都隐瞒着我,我怎么可能不吃亏。我败在了明处,但是敌人在暗处,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我又不是铜盔铁甲,怎能不身受重伤。
这件事不能就此善罢甘休,如果我甘愿息事宁人,这个黑锅就会一直背在我身上,洗都洗不清了。
我拿出纸笔,认真罗列出今天进秦凯淳办公室的人,一个一个分析排除。
“咚咚咚”敲门声,“雨儿,这么晚还没睡?”
“妈我睡不着看书呢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。”
“妈你怎么也还没睡?”
“我心里怪不踏实的,起来溜达溜达。”
我妈的脚步声渐远,表针卡擦一声,凌晨一点整。想想我妈也不容易,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大,她的生活里发生多少棘手的事,都没有人帮忙,甚至连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……
所以我的问题千万不能成为她的问题。
可是还有谁进过我办公室,开过我的电脑,是谁呢,到底是谁呢?
我脑袋一歪,迷迷糊糊混沌过去。我看到一个人背影,朝着那扇开着的门走去,他步子很大,脚步很轻,四下张望,阔肩,分头,黑白格子衫,姜黄色风衣,好熟悉。我大声喊出来“Jerry——”
惊坐起,慌乱开灯。我拿双手揉搓着脸,希望能清醒一点。
但是这个梦还是提醒我了一个细节。中午下班在电梯遇到Jerry,他说要用尚旅组年报,年报正好在我桌上,我就随口答应让他自己去取。下午上班看到年报正好不在了。
但是为什么我反复回忆搜索时都没想起他,是我绝不相信Jerry会做任何对我不好的事。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证明他要害我,如果他会做,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。我刚到尚旅组,是他教我怎么组稿;下大雨的天,是他要送我回家;接到写稿任务,是他鼓励推荐我;我离开尚旅组,是他叮嘱我送我;在海南度假,是他帮我解围……这样一个人,怎么可能会害我?!
人对人的好能从眼睛看到,如果那人的眼睛写着冷漠就是冷漠,写着隐瞒就是隐瞒,如果眼睛里什么都没写,那就是不关心、无所谓。
可Jerry都不是,他无论什么时候看到我,都会绽开一个从心底升起的笑,眼睛弯弯的,一颗黑眼珠很亮,散发与人为善的光。我看得很清楚,这样的眼睛怎么会欺骗!
但是,到底是谁偷走我的资料?
我想起于跃跃。
“喂,跃跃。”
“谁啊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
“哦,是你啊。”
“你清醒点,我有事儿说。”
“我明早给你回电啊。”
电话挂断,于跃跃到底是结了婚的人,以前我们煲电话粥一整夜都不累,现在到底不是从前了。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让我突然很失落,像失去了什么一样。我说不上来,心乱如麻。
好想给陆青泽电话,从他去清鉴回来已经二十多天过去了,我没联系他,他也没联系我。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做什么,想想真叫人寒心,以前我们仨除了睡觉和上厕所,其他时间都厮混在一起,现在却彼此不知得过了这么久。
最好也不要打扰他了吧。
关灯睡觉,天亮了再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