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的云开见月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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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被官兵押回了大牢,娘随后跟了进来,坐在我的身边,“阿宝,我知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,你问吧。”

  我抓着娘的手问,“娘,阿七是我爹?尚德王是我亲生的爹爹?!”

  “阿七……阿七……”娘重复了几遍,眼中浮动起了水光,“对,他们的阿七,就是阿宝的爹爹。”

  “娘……爹爹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个我?”我依偎进娘的怀里,用体温暖她,娘轻轻地抱着我,像小时候一样拍着我说,“对,你爹离开的时候,还不知道有你。但幸而有你,否则的话,娘已经生无可恋了……”

  啊,尚德王戚沐阳,姜卓口中的阿七,居然就是我的亲爹……我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爹的模样,伟岸的,潇洒的,不羁的,英俊的,当这一切与阿七重合,与姜卓告诉我的每一个故事重合,关于爹爹的形象,就能用姜卓说的话来概括了,让人温暖如沐春风,此心此人,世无其二。

  “娘,我要听你跟爹的故事。我爹是不是很帅气?不然不会让娘这样的美人喜欢,对不对?”

  娘笑着拍我的手,“阿宝的神韵跟爹爹很像,看到你,就像看到他一样。”

  我咕哝道,“可是我小时候长那么丑,爹跟娘,是断不会生出那么丑的孩子的。”

  娘笑得犹如在天宫回眸的神女,让人心神荡漾,“阿宝不知道物极必反吗?就像娘最开始是讨厌你爹的,讨厌他威风凛凛带兵的模样,讨厌他对战争和死亡的漠然,但就是因为这么讨厌,才会在日后的相处中现了每一个让人欣喜的优点。”娘低头看着我,笑说,“就像姜卓一样。一开始,你觉得他很可怕,很无情,对不对?”

  知女莫若娘,我老实地承认了。

  “现在呢?”娘又问。我想了想说,“娘,我不知道,我心里卡着一个人,卡着很多事情,我不知道能不能敞开胸怀去接受他。所以,我才跟他说我想回泰雅,我想把很多事情想清楚。”

  “怪不得……”娘若有所思。

  牢里面有些寒冷,可狱卒没有进来催娘离开。娘抱着我,我偎着娘,两个人说着只有母女间才说的悄悄话,一直到天明。

  童百溪对于处置我的态度异常地强硬,他动了朝中所有能够联合的势力,要求姜卓严惩我。听狱卒们说,朝堂之上,保我和罚我的朝官争斗得异常激烈,甚至连军队的调动也频繁了起来。但明显童百溪他们占了上风,童百溪那一派都是资历老,人脉广的重臣,又因为童太师几乎是拿性命相争,所以形势于我大大地不利。

  其间,苏天博和叶文莫来看了我一次。两个人看我的目光古怪非常,叶文莫进到牢里面的时候,本来要拍我的肩膀,可又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去,拧着眉问,“真是女的?”

  我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“文莫,我真是女的。”

  叶文莫挠了挠头,几近抓狂,“为什么突然变成女的了?为什么好好的小男孩就变成女的了,太奇怪了!”苏天博按了按叶文莫的肩膀,冷静地说,“守一本来就是女子……”而后他转向我,“守一,你不想再做官了吗?”

  “天博,文莫。”我拉起他们的手,他们都有些不适应地僵了一下,但还是顺从地反握住,“我娘来永昌可能就是要接我回去的。他们本来要用我爹遗留下来的声望帮我过关,却没有想到被童百溪察知,及时地堵住了我的退路。你们也知道,阴谋争斗这种事情,不是我所长,也不是我喜欢的。如果这次能够顺利离开,不知道何时会再回来。你们万事小心。”

  天博担心地问,“守一,你已有脱身之策了?”

  “没有,死活不过三十杖,童梦蝶挨得过,没有理由我挨不过。”我淡然地笑。

  叶文莫摇了摇头,叫道,“你,应人杰,苏丽秀的脑子里面都不知道想得是什么!一群奇怪的女人,都是群奇怪的女人!”

  我在牢中数着日子,听着外面形势的变化,一直等着人来行刑。突然有一天,娘来了,却是把我带出牢房,“阿宝,我们收拾一下东西,回泰雅。”

  “娘,我不用受罚了吗?”我疑惑地问。

  “不用了。”娘带着我来到了天牢的出口,守在门口的官兵很恭敬地退让开,丝毫没有为难我们。“可是,为什么?”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,童百溪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我,不要说是毫无伤,就连离开天牢,都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!

  娘拉着我往前走,很严肃地说,“阿宝,不要问那么多。如果想要回家,跟着娘走就是了。”娘带着我一路快步地走回了她所住的屋子,言默守在门口等着我们,“族长,少小姐,小的把东西都准备好了,这是族长吩咐的东西,请您过目。”

  言默把手中的纸递给娘,娘接了过来。我一肚子的疑问,只是无意中瞄了一眼,一下子夺过了那张纸,细看起来。这字迹!这字迹跟我在无冶的时候,收到的信上的字迹……竟是一模一样!来不及细想,我急声问道,“言总管!这纸条可是你亲笔所写?”

  言默被我吓了一大跳,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
  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怪不得他对无冶生的事情一清二楚,怪不得姜小鱼对信的事情只字不提,那给我一封封信,嘱咐我一句句叮咛的,都是他,都是他!“他在哪里?我马上要见到他!”

  言默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说,“陛下很忙,无暇接见大人。他只吩咐大人即刻返回泰雅,这里的事情不须再担心。”

  “娘,你们有事情瞒着我,对不对?!娘!”我知道言默的个性,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的,便转身看向娘。

  娘为难地看着我,本不欲说话,但见我哀恳的目光,终是叹了口气,缓缓道,“阿宝,锦绣同心结还在吗?”

  我马上点了点头,把随身带着的结拿了出来。

  娘青葱一般的手指抚上了结,“这个结,是当年娘给你爹的定情信物,同时,也被你爹送给了选定的……你的未婚夫。你爹曾要我答应,日后谁持此结前来提亲,我绝对不能拒绝。”

  这个结是姜卓给我的,那爹选定的人就是……他?!姜卓从知道我是戚璟萱的那天开始,就知道了这个结对于我们的意义,但他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……

  “娘,他……都知道?”

  娘点了点头,“是的,他都知道,因为这个结是你爹亲手交给他的。娘去无冶的时候,还担心他质问,可他什么都没问,还说要尊重你的决定……还有……”

  我顾不得娘未完的话,拔腿就向逐日宫跑去。这个傻瓜,这个笨蛋,他是爹爹选定的人啊,原来我还没出生就许给他了啊。他居然到了这种时候,在我三番两次推开他躲避他的时候,还是独自承担着,遵守着要让我心甘情愿的诺言。我恨不得生一双翅膀,马上飞到他的身边,有好多话要问他,有好多话要跟他说,于是,一路上,我火烧火燎地撞到了好几个内侍和宫女,心里就直奔向那个地方。

  逐日宫的门口被层层的重兵把守,领头的湛锋看到我很是惊诧,但还是拦住了我,“毕大人,陛下有令,任何人都不见……您请回。”

  “湛锋,你让我见他,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他。”我要冲进去,却被近卫们阻拦。

  湛锋摇了摇头,很坚决地说,“陛下说不见……”

  “姜卓,你出来见我,我要见你!”我推着近卫们冷硬的长矛冲着宫里面喊,“我想见你,求你见我一面,求你!”

  “大人,你不要为难我们,陛下正在静养!”湛锋似乎有些生气,要来拉我,正拉锯的时候,宫门打开了。我侧头欢喜地看去,却是捧着药碗的叶妃走了出来,错愕地看着我们,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
  “原来,你只是不想见我……”一看到叶妃,一股很强大的酸意就涌向了心头,而后化成泪水汹涌地流了出来。我站在宫门口大叫,“你如果不喜欢我,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,为什么要给我写信,为什么要不辞辛劳地赶去无冶,为什么每一次都会那么及时地出现……为什么!”

  “大人,不能喧哗!”湛锋厉声呵斥我,我却没有打算后退。对峙之中,我被近卫兵推到了地上,委屈,辛酸一时急冲向脑门,我忍不住大哭出声,“骗人……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……都是骗我的!”可是来不及了,我已经……

  “萱……”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。

  我猛地抬头向宫门口看去,见他只着一身单衣,披了一件外袍扶着宫门口站立着。他的脸色很苍白,血色全无,但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在看着我的时候,幻化出了水一样的温柔和爱恋。

  “陛下,您醒了?”叶妃忙上前扶住他,他却拂开了她的手,有点艰难地向我走过来。

  “姜卓,姜卓!”在他俯身抱我的那一刹那,我扑上去抱住了他,肆虐的泪水都灌进了他的领口。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,只是我在躲避,我在刻意地忽略,我对于这个人的感情,已经远远地出了我所想。

  “不要哭……”他轻轻地吻着我泪流满面的侧脸,有些吃力地说,“我不准你为了我哭,听到没有?”

  我委屈地问,“那你为什么不见我,为什么?”

  言默从后面追了上来,见到此番情景,终于解释道,“陛下不是不见您,是刚刚才苏醒。他早先已经吩咐小的护送您和族长回泰雅了,没想到您会突然找了来。”

  “为什么会刚苏醒?为什么我不用受罚了?”我抓着他的衣领追问,他的脸色让我很担心。

  湛锋先他开口,“因为本来要对大人你用的刑,由陛下代领龙杖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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