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武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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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蓝狄回到东京。他回家时,只说了一句:我留日本。

  父母正要质问他怎么又不声不响回了北京,听见他这样说,转怒为喜,立即把话收了回去。

  蓝狄说罢便进了房间,摆明了什么都不想再多说,你们什么都不要问的样子。

  父母心知,这就意味着这次回国应该是跟那个施男分手了。他们料想得果然没错——不会有女孩子甘于等待。

  他们本该高兴儿子选了正途,可却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愈发觉得蓝狄过分的平静和沉默不太对劲儿。

  他没日没夜地备考,反复修改论文,以非常优异的成绩从东大毕了业。

  典礼那天,父母来参加。母亲高兴地说,儿子,你终究没让我们失望,你将来就会知道你现在的选择有多正确。

  那是他选的么?不是,根本不是,那是她选的。如果他可以做选择,他现在不必连呼吸都觉得痛。

  母亲见他不说话,以为是不屑听表扬,就像小时候不爱听所有人都夸他好看一样。

  如父亲所安排的,他开始XX总部工作,相比于其他经常挨骂的新人,他得到的礼遇不合乎寻常,可他不在意。

  他已经像一个不知喜怒哀乐的人。同事都说他冷漠得可怕,可他在乎那些作什么?他的心早已经被一个人吞噬了。

  那个吃心的人却不放过他,整夜在他脑海里钻来钻去,让他夜夜不成寐;又或者终于睡着,她却在梦里找来,让他时常死命地抓着被子,像是要抓紧她,像是要捏碎她。

  她怎么可以!

  怎么可以将第一次交给他后,便当他不再存在,好像他只是个的工具似的。

  她从不缺爱恋或暧昧或勾引的对象,从汪帆,到第二个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那人,到暧昧不明的什么枫,到她的荷兰上司,到所谓程氏部长。当然,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一个,多么荣幸。

  他被她甩掉了。他怎么会喜欢上却又偏偏放不下这样一个女人!

  可他痛苦地发现,任凭他把她想得再可恶,他都忘不掉她,忘不掉她的张牙舞爪,忘不掉她的天真迷蒙,忘不掉她给他取暖,忘不掉她在叫他,狄,狄,狄,那么动听。

  他对她的爱,在他一次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能量和给她时,就已经刻了骨。

  他以前所未有的劲头学习,拼命加班地投入工作,工作才满一年便升职为科长,引得众人大赞。可这并没有让他想她少一点恨她少一点。

  他开始分裂。

  一半疯狂地恨她,一半疯狂地想她。

  一半说她真是个轻浮的女人,一半说她是那么纯那么美那么诱人。

  一半在白天波澜不惊,一半在夜里澎湃汹涌。

  他终于控制不住,在一个夜里往她的手机打电话,那边传来移动的女声,对不起,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。

  她换了号码?怕他骚扰她而换了号码?转念又想,他太高估自己了,她那么不在乎他,怎么会费心为了他换新号码。

  第二天一早,往她的办公室打,同事说,施男?施男已经辞职了,她现在荷兰。新电话?我可不知道。

  晚上往她家里打,施母说,请问你是哪位?哦,蓝狄啊,好象以前打来过是吧?施男的电话?呃每次都是她打来,我们不打给她的。地址?这我就更不知道了,抱歉哦。

  他突然开始抓狂。她这算什么,凭空消失么?

  是的,他恨她,可他不要她消失!

  当你恨的那个人消失了,你并不快乐,而是空虚,因为恨也是一种寄托,当你没有人可以再去恨了,你的寄托便也没了。

  恨是与爱一样浓烈的感情,有时甚至是爱的另一种形式罢了。

  他请年假,只身去荷兰,买了机票便回家收拾行李。父母问他怎么回事,他什么都不说。荷兰?母亲猛然意识到,施男是学荷兰语的,原来他根本没忘掉那个女孩子,他依然可以像从前一样说走就赚去找她。

  蓝狄没有地址,没有电话,还好施母说她在阿姆斯特丹,这缩小了很大一块范围,可他不知道她在那里作什么。他去当地的所有高校和大学,恳请校方告知有没有一个叫施男的学生,校方说没有;他去留学生会,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认不认识施男,没有人认识;他去使馆,请他们帮忙找一个叫施男的女孩子,使馆说,请拿关系证明,可他什么都没有。

  一周了,什么都是徒劳,没有她的任何踪迹。他干脆天天去市中心,心想,或许能在那里碰见她。

  聪明的办法,他果然看见她了,可他的心再次被击得粉碎。

  热闹的鱼市里,她和一个漂亮的当地男孩子一起吃鱼,看他们那么欢快的劲头,看他帮她擦嘴的亲昵动作,看她毫不推拒的样子。

  他在那一刻痛醒,原来她的世界一直那么多彩,而他只数客。

  他在她发现他的那秒毅然转身。

  够了,他彻底放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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